【清彩画影教育】洪谷笔墨

　　

自古以来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。

春秋战国时，中华大地上群雄逐鹿，乱哄哄一团，随即秦汉帝国便建立起中央集权，维持了长达数百年的稳定统一。

东汉末年天下大乱，三国争霸，一番风波浮沉，最后都归了司马家。但司马偏偏不争气，才维持数十年统治，便内忧外患，被北族入侵，汉人只得与晋室一同南迁，史称“衣冠南渡”。 注1

其后，中国被割裂为南北朝，长达百余年。到了隋唐，复又建立起统一强盛的中央帝国。

隋唐两朝共历三百余年，其中盛唐之强，在中国历史上可算首屈一指。只是经安史之乱后，国力每况愈下。后来虽然有武宗、宣宗等几位英主力图挽回，终究是回天乏力。

待到天降煞星，黄巢起事，其兵祸暴虐残酷，席卷全国，给了唐王朝致命一击。终于在公元907年朱温篡位，唐朝落下帷幕，朱温改国号为梁，史称后梁。

后梁立国之后，实力薄弱，难以安抚天下，于是刀兵又起，战祸连连。一时间成王败寇，征伐不休。短短数十年间，中原大地上竟先后建立起五个王朝，分别为梁、唐、晋、汉、周。

因为这五朝之名历史上都曾出现过，所以史学家在其前均加了个“后”字，为后梁、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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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五代与盛唐帝国相比可谓犹如弱鸡，只能占据中原，对四方地域是鞭长莫及。于是各路群雄纷纷割据称王，建立国号。其中成气候的有十家，分别为前蜀、后蜀、南汉、北汉、南平、吴、南唐、闽、楚、吴越。共称十国。

这五代十国，便是中国历史上继三国两晋，五胡乱华，南北朝割裂之后的又一个大分裂时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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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代十国加起来不过五十余年，便被赵宋王朝一统江山。五代其间政权颠覆频繁，社会民生不安。文化既不昌明，艺术便难兴盛，各行业门类比之盛唐时期均现衰退气象。

不过于中国绘画来讲，却出了几位承前启后的大宗师。

他们不拘一格，开万世之先河，将各自心法源流传承下去，使中国绘画技法和面貌出现重大转变。此后经宋、元诸大家不断探索，推陈出新，终于让中国传统绘画日趋完备，臻于至善。

这些绘画大师里面最重要的一位，叫做荆浩。

一、开图千里

荆浩生于唐末，算是中产家庭出身。因为老乡裴休是当时宰相，靠这层关系顺理成章地做了官。可荆浩的志趣在读书绘画上，官当得并不开心，没几年就辞职不干了。

恢复自由身份后，荆浩结识了高僧圆绍，两人谈得投机，成为了好朋友。荆浩索性搬到圆绍的庙里，帮他绘制寺内壁画。

没成想圆绍在佛学上颇有天赋，修为日益精湛，名声越来越大，主持的寺院不断扩建，规模宏伟。连皇帝也前来亲笔题写匾额，赐名为“双林禅院”。

双林寺出名后，香火隆盛，来往的人越来越多，荆浩的壁画被众人追捧，也赢得了善画之名。

可是过不多久，唐灭梁兴，五代乱世随之而来。荆浩倒也潇洒干脆，放下所有，便在太行山洪谷一带隐居起来。给自己取号叫做洪谷子，每日里与山水为伍，悠游自得。

太行山雄奇壮阔，而洪谷一带正是风景最胜的地方。这里群山巍峨，气势磅礴，与都市面貌迥然不同。眼前雄伟的大山大景给荆浩带来了别样的感受，他的眼界为之一新，胸襟为之一宽，手中笔墨也随之起了变化。从此之后，他专以山水为题，沉浸在绘画太行山的奇景当中。

荆浩本来就喜爱读书，博古通今，知识面极广。这一番畅游山川的经历让他的审美发生变化，格局更为宏大。他笔下的山水不同于前人或精雕细琢，一丝不苟；或烟雨微岚，墨淡云轻，而是气势宏伟，空间广阔。

换句话说，别人画山水往往是半遮半掩，云山雾罩。而荆浩的山水一上来便是主峰凸立，堂堂正正。其下各峰、峦、岭、岫相互簇拥，一脉相承。全画气魄雄浑，形势完备。画中大山大水，耐人寻味。

这种全景式构图比之从前能够让山水画产生更加震慑人心的力量，让更多的人欣赏推崇，后世画家纷纷效仿，称这种画风格局为“开图千里”。

五代 荆浩 《匡庐图》 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

北宋初期三大家中的李成、范宽便是荆浩的追随者。他们共同推动山水画从配景走向主角，一步步占据中国画坛的领军地位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全盛期。

二、 开创皴法

在荆浩所处的唐末那个年代，山水画正是方兴未艾，画法尚未定型，仍然处于探索的阶段。由各门各路逐渐分合成两派，彼此分歧，皆未成熟。

荆浩聪明颖悟，又爱思考，不然也很难与佛法精湛的圆绍成为好友。他以太行山中的真山真水为师，反复琢磨，不断探索，终于开创出一种崭新的绘画技法，对后世中国画产生了极其重大的影响。

这便是皴擦法。

“皴擦法”以皴为主，以擦辅之，也可简称为“皴法”。

皴擦法的问世可以说标志了中国山水画的一大突破，究其原因，我们必须简单回顾下山水画的发展历程。

中国山水画自魏晋萌芽以后不断前行，到隋唐已渐成画师辈出，众家争鸣的面貌。

但从技法上来讲，唐朝以来的山水画走的还是人物画的老路子，以“线条”为造型基础。山水树石皆用线条勾勒而成，画技精湛也均体现在画家各自不同的线条运用上。

这种以“线”御形的技法代代相传，到了画圣吴道子手里算是达到了巅峰。他的线条功力之深厚，一笔下去，变化万千，令人叹为观止。

但山水毕竟与人物不同。天地间景物繁复，千头万绪，单用线条难以勾勒完全。

而且山石须有凹凸进退以显其立体形象，景物须有轻重分别以显其远近关系。纯用线条表达，只能得到大致精神，在细节的地方总显得过于简约，失之潦草。

就好比小时候我们看的连环画，用来画人物故事还可以，但要描绘山川美景便难得全貌，多半是将一片壮阔河山画成速写的模样。

唐 吴道子 《送子天王图》局部 人物线条出神入化，但画山水毕竟不同。

和吴道子不同，王维用水墨渲染的方式来突出远近和区别阴阳，这一脉发展到王洽更是肆意夸张，直接泼墨来造型。这样虽然潇洒如意，但过于随心所欲，难以约束，不是每个人都好掌握的方法。稍一过头便容易成为狂诞不羁。

晚唐以后，山水画用线、用墨的两派各有所长，都不能完备。直到荆浩创出新法，才算是将笔墨功夫统一起来，山水画由此大进，渐次成熟。

荆浩开创的皴擦法是在线条之外一种新的造型画法。用毛笔蘸墨沾水，以不同笔锋画出山石树木的肌理，辅以擦拭，造就出阴阳向背，让平面的物体有了立体生动的效果。

五代 荆浩 《匡庐图》局部 以短线为主的皴法

皴擦法让中国山水画的表现力极大地丰富起来，迅速传遍画坛。五代以后的山水画大师无不以皴擦为使笔运墨的法门。

而画家有各自不同的习性。绘画时毛笔蘸墨的浓淡不同，所含水分的干湿不同，笔锋角度的正逆不同，下笔勾皴的形状不同，皴擦出的效果也就不同。这些区别恰恰形成了后来各家各派独具一格的皴法，也成为绘画大师们各自的成名绝技。

三、唐末之冠

晚年的荆浩，将毕生心得汇录，写成一篇文章。这篇文章，成为整个五代历史上唯一的画论。足可见荆浩胸中丘壑之高深。

这篇文章原名《山水诀》 ，年深日久，后世传出三个版本，当下统一以《唐书.艺文志》里所载的《笔法记》为荆浩原作。

文中讲述了绘画的道理和方法。总结出绘画的要义在于“六要”，品画的标准在于“四品”，论用笔的方法有“四势”，要避免的误区有“二病”。

总的来说，这是自唐以来对山水画法的体会和总结，弥足珍贵。此后成体系的山水画论专述则要等到百余年后，才有郭熙的《林泉高致》问世。

既有开图千里的格局，又有手创皴法的功绩，还能将平生画法心得书写流传，荆浩也是颇为自得。他曾说过：

吴道子画山水，有笔而无墨，项容有墨而无笔，吾当采二子之所长，成一家之体。注2

意思是吴道子的画线条虽好，笔笔皆有脉络来历，但不够自然。项容的画虽能减少用笔痕迹，富于变化，但少了骨力。荆浩希望能学习两家的长处，开创出自己的绘画面貌。

以对中国山水画的贡献来说，荆浩当之无愧是在二位之上。他融合笔墨，开创皴染，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山水画奠基人。后人尊称其为：

荆浩山水，为唐末之冠。注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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荆浩生逢乱世，并不自弃，归隐山林，洁身自好。以天赋和聪慧推动中国山水画不断前行。

当年他隐居太行山洪谷以后，邺都青莲寺方丈大愚和尚写了一首诗前来求画。荆浩欣然挥就，并回诗一首作答。

诗中活灵活现地描述了荆浩笔下山水一步步展现的过程，也写出了他寄情山水，图绘丹青的心灵体验。

发布于：四川省